壬辰腊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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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9-01-05 11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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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壬辰腊月  节选自一家人  高三了,能有一次双休真不容易啊!我回了趟家。  家里只有父亲一人,趴在炕上,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最近感冒了甚是头疼。我便去村医院取些药,可是那小伙子太不给力,偏是我去时他不在。  过了会儿,我见父亲头疼得放不上枕头,便说爸,要不我去镇上买些吧。父亲见于我刚从城里回来,便劝我远得很,还是算了吧!我执意要去,他便把兜翻了个底朝天,分分毛毛凑够了20元,嘱咐我路上小心。  可谁知镇卫生院更可恨!门虽开着,可找不见人!好不容易找到一男的,却说他不是取药的,让我再找找。费了老半天时间,终于找见了两个女的,但她们竟说取药的你跑这儿干嘛?这我可就不高兴了,你这什么态度!屁大点地方还这么猖狂!要不是我父亲在炕上头疼得要命,我真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!  唉!算了算了,反正八里铺距城里也不远了,去那儿取药也不比在这儿磨叽时间,还可以少中些气。买到药后,我立即掉转车头,至家中已五点多了。  父亲服完药后几个时辰却不见效,而且嚷着叫我打电话让母亲回来。妈在电话里说我这两天正忙着呢,又没车子,回不来。不就个感冒嘛,你让他吃些药,咬咬牙就过去了。爸听了立刻就骂你妈她不是人!他是见我还没死就不回来!骂完就一个劲儿的吐,呕不出来的吐这些天他没吃一口东西,胃里已无东西可吐。  这一夜,终于在父亲的呻吟与呕吐中过去。天,终于亮了。  我拨通了三叔的电话,他说我正在杀猪,忙得很,你你爸现在怎么样?  我爸昨天晚上吐了一晚上,现在走一步路都很吃力。  那好,我过一会就来。  父亲绝望了,他哭着说叫这不来,叫那也忙,兄长的命竟不如一头猪哇!  就在此时,族里的另两位叔开车来了,我们三个把父亲背上车,他俩见状也慌了神,不知去哪儿才好。去县医院吧,手续太多,三下两下用不上药,而父亲已至这种境地,再经不起半点折腾了;去镇卫生院吧,又怕若是大病,会耽搁治疗。正犹豫不决时,碰见了三叔,他知道在县保健院工作的舅父的电话。于是通知了一声,径直去了他那儿。  舅父摸了摸父亲的脖颈,说这不像脑膜炎啊,脑膜炎脖子应非常僵硬才对啊,而你这软软的,那就没事了,肯定是感冒引起的头痛,没啥大碍,你放心,打几个吊瓶就可以。不一会儿,妈也来了。  说来也怪,那天下午头竟然不疼了。因此我们三个也便回了家。  但谁曾料到,当天晚上,又不对劲儿了,症状跟前两天的一模一样又是头疼又是呕吐。第二天受不了,这回直接去了县医院,以查个究竟。  上晚自习前,我问了一下到底是什么病,妈说做了个CT,医生也看不清楚,得去兰州,再做个核磁共振才能下结论。现在手续还没办完,我可能晚些才会过来。我听到母亲这样说,其实也猜出了八九分父亲的病可能比较难缠。  然后,我进了校门,遇着一位同学,他说今晚不上自习。哦,原来是我记错了,怪不得校园里不见一个人。于是,我回到了外边租赁的宿舍。这几在家反倒没吃着饭,本打算自己做一顿吃,但冰锅冷灶的又嫌麻烦,便走进马路对面一家餐馆,要了碗四块半的牛肉面。正吃时,抬头发现前边背向我站立的好像是我姐,由于店里烟熏雾罩的并不明亮,所以不敢确认,也就没开口。快吃完时,他一扭头,也看见了我,才问  哦!你也在这里啊!  你怎么没一起去?  是妈让我留下的。  我吃完结了帐。她要我先回宿舍,自己再买两个馒头带过去。  进了门,正寻思着这事怎么这么妙啊?这时她来了,手里提着一碗牛肉面,除了白白的面条和淡淡的汤,再没任何颜色,也没有辣椒、盐及其它任何调料。这样的饭,她已经吃了整整十年。每次看到她吃饭甚至想到她吃饭的样子我都会流泪。  没等她坐下,我就问  爸走的时候咋样?  还是那个样子,头痛得受不了。  爸、妈还有谁一块去了?  还有三叔和开车的小叔。医生说了,人病得很重,不能耽搁,他们就连夜上兰州去了。刚开始我也会去的,后来车里挤,妈就让我给你做饭,这样,咱们都就不心急了。哎?现在几点了?  我看了一下表,快九点了。  那这会儿他们应该快到了吧。 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样了。  我刚问过,妈说刚到,正忙着找住的地方呢。  恰逢元旦放假,刚去的三天里,只用上了止痛药,并并未进行有针对性的救治。  也不知道这几日他是怎样熬过来的。后来听兰州的一位表姐说这期间父亲曾嚷道自己可能不行了,随后就昏了过去,差点没把她吓死。但这些,父亲、母亲都未曾对我说起。  漫长的三天假终于结束,兰医二院的大夫们也终于上班了。妈不识字,留下照顾父亲,三叔跑这跑那,办理各种手续,有又过了一天半才轮到我爸检查。  做完核磁共振,医生们头攒在一起,看着做出的图像,或是疑惑或是迷茫,反正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。直到两天后,做了个造影。结果才出来脑血栓。大脑中有两条大动脉堵塞了,血流不通。  对此结果,医生们很诧异,其中有一个便问父亲  你今年多少岁?  46  这病你不应该得呀!老年人得此病才符合常理啊。呃......你是不是摔倒过?  只在发病那天早晨10点左右,我出了房门,走了两三步,便觉头疼,自那以后就躺在炕上没起来过。  那是什么原因呢?......呃不管怎样,咱们先用药吧。  说罢,便嘱咐护士把床头上一等医护牌换成特等医护牌。  我和姐在这边着急,妈、三叔他们在那边着急。但用上药后,马上见效了。妈打来电话说病算是诊断清楚了,药也用上了,不打紧的,你俩就不要操太多的心。丁儿你也只管抓紧你的学习,你爸这病也算不上什么大病,治一治会好的。  但愿如此吧,我只能这样想。  一次,我回家取些苹果,来的路上遇见了三叔。他刚从山神庙回来,手里提着十二个馒头。  丁儿,这些馒头是我刚还愿用过的,你拿去吃,就少买些,能省几个就省几个。我这次回来再打些钱,卡上的已经花光了,你也别想太多,安心念书,这些日子你爸状态不错。  叔,那啥时候回来?  快了,估计到下周吧,具体的出院日期还没定下。情况就这样,东西收拾好,赶紧去吧,天已经黑了。  自父亲去兰州看病之日起,姐一直为我做饭,最近两天,她好像身体不太好,老是咳嗽。但直到今天她才对我说她感冒了,可能今天下午的饭没法做,让我在外边吃些。  下午回到宿舍,她躺在床上。我说  你咋不去看一看呐!病成这样了!  他没说别的,只说她想吃碗浆水面,冰凉冰凉的。  咱们住后边,哪来的浆水面?我这样问她。  你顺着这条街再往下走几步,就有一个。  那太远了,还是算了吧。她再没说什么,我匆匆忙忙喝了口凉水,准备去学校。这时她对我说  我也只是说一说,要是你真买来,我可能还是不想吃。  我走了,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。我应该给他买碗才对啊。我迟到几分钟又有多大点关系呢?那可是我亲姐啊!我们穿开裆裤时她就抱着我在炕头上。我已不记得更准确的说是根本没一点印象,只是家里有张照片,母亲说那上面是我俩。  我意识到我错了,但这终究成了一个永世的遗憾。  过了元旦,便是2013年。她二十三,我二十。十年前她得过一场病,至今未好。左邻右舍都劝妈为姐找一个婆家嫁出去,说不定能摆脱老马家的晦气。  晚自习回来,她依旧躺在床上。这回她说想吃碗凉皮。我说  行,那我给你去买。  钱够不?  够  那就顺便给你也买一碗吧!  我去了再看吧。  这会儿比下午那阵子稍有些空,幸好凉皮店门还没关。我让店主来一碗没辣椒的和一碗有辣椒的。店主正在为我包装,我数了一下钱,才发现只够一碗的。  哦,对不起,我忘了带钱,只来一碗没辣椒的就行。  可惜姐只吃了一筷子就放下了。当晚,她开始吐,而且40度高烧不退,浑身没一点力气。  第二天早晨六点钟,我照常去上学。但愿她能坚持到下午,因为下午我们放假,我可以背着她去医院看病。但让我异常恐惧的是中午回到宿舍时,她竟不在。床上一片狼藉,被子没叠,手机丢在一旁,桌子上碗筷、牙膏和牙刷胡乱放着。我首先想到的是她可能去上厕所了,但我等了近一个小时,仍不见她来。那一定不是上厕所,可除此之外,还会去哪儿呢?她昨晚说她浑身发冷,走两步都困难。街上车又这么多,她身子那么弱,真要是倒在半路可怎么办呐!情急之中,我蹬了车子,顾不得雪有多厚,风有多大,飞一般直奔县妇幼保健院这是我想到的她唯一最有可能去的地方。但遗憾的是,当我检查完所有病房时,根本就没见着她的影儿。这下可真没辙了,只能先回宿舍,只能在心里为她祈祷,祈求上帝保佑她平安归来。  又一个小时过去,她还没来。我吃了她昨晚吃剩的半碗凉皮,正准备写作业时,她回来了。  姐,你干嘛去了怎么才来?  我在新城村一家私人诊所里打了两吊瓶  说罢便又躺在了床上。半夜我听到她急速而短促的喘气声,她挣扎着起了身,弄着了炉子里的火,然后紧缩在火炉旁,仍旧大口喘粗气,并伴有阵阵颤抖的咳嗽声。其实我也醒着,但我始终没听到她叫我一声,让我帮帮忙她怕打扰了我,宁肯在别人的熟睡声中终止原本脆弱的呼吸,也不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和无奈的叹息。  天未亮,我就早早地离开了她。  看着自己挚爱的亲人一个个都被病痛放到在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,这是此生最大的缺憾,不看,不想便罢,一旦看见了,想起了,便心如刀绞。  在学校的时间过得很快,一转眼的工夫,又快要放学了。  我来到以前的那个面馆吃饭,快吃完时,三叔走了进来,着一件蓝紫色大衣,一手提三个大饼,一手提几个包子。  说来也巧,谁也没有规定,我们都必须在这个面馆吃饭,这一路饭店多的是,我俩都只是挑了个人少的随便吃顿饭而已,竟然选了同一家!  叔,你也来这儿吃饭?  奥,是丁儿啊,你已经吃完了?  快了,还剩两口。  这儿都有些啥饭呀?  啥都有,想吃啥有啥。  你的是啥?  牛肉面  多少钱?  四块半一碗,不贵。  于是他也要了碗牛肉面。服务员端上桌,他放下手中的东西,让我先看好,自己去找筷子。很明显,三叔不知道消毒柜是什么东西,眼睛在四处寻找他所认识的筷子的模样。我注意到了他的窘情,便对他喊  叔,你把那个绿色的盖子揭开,里面就有。  他取了双筷子,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我此时已经吃完,他让我不要等他,提上那些大饼和包子先回,自己吃完就过来。  刚一进门,他就高兴地对我说  你爸今天下午就回来啦!  啊?这么快!好扎实了吗?  基本没问题了,现在只需休息调养就行。  回来就好。哎?叔,他到我这儿来不?  他说这个吧就算了,他一病汉,会打搅你的。下周就要考试了,等考完了试再回去看他也不迟。  叔,这事我姐知道吗?  奥,说起你姐,我还忘告诉你,你姐这会儿在你舅父那儿治疗呢,是我早上送她过去的。  我姐昨天在新城吊了两瓶子,我还以为她又去那儿了呢!她不是感冒了么?  我也在想啊,说是感冒,可感冒的咳嗽又引起了肺炎,你舅父说,而且肺炎很严重。我担心的是,小小的肺炎万一勾起了她的老病根,那可就麻烦了。总之,现在也在医院里。挂几瓶消炎药消一下,应该没事。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倒霉事尽让咱摊上了!这个还没出院,那个又进去了!  可不是嘛!但又有什么办法呢?是病还得看呐!  一阵沉默之后,叔说  丁儿,你去学习吧,我去车站接你爸。12点的车,现在已经两点多,我该走了。奥这些包子都是洋芋馅的,只是凉了,我买的时候人家没热的。晚上你要没时间的话就热一热,当一顿饭吃了吧。  姐姐住了院,租的房子倒是宽敞了些,但少了两声咳嗽总让人感觉有些不习惯。她用过的碗筷、牙刷、牙膏和杯子等东西,我都丝毫未动,依原样在案板上横七竖八摆放着。  妈从兰州下来没来得及回家就转而照顾姐姐。妈没读过书,大字不识一个。在兰州,那么大城市,举目无亲,她又是买饭又是找护士大夫,真不知会遇到多少困难;真不知当父亲偶尔清醒了,想吃一碗浆水面时,或者当父亲突然喊头痛得受不了时,找主治医生半天找不见,她会急得直跺脚或者在原地哭泣?都不是,我听得更多的是她说我总会打听到的!  幸好,母亲是这种人,要不然早就崩溃了。有些事,经历过了,真是一笔财富,它能使人坚强地活下去,从容地走完此生。  母亲前年因子宫瘤做过手术,虽然花钱远不及这次父亲的脑血栓,但怎么说也是挨过刀子的人。手术前,也曾自言不知医生会对我怎样下手、你说那些医生狠毒不狠毒,拿一个大活人开刀!、哦!那就疼死了!之类的话语。可从那以后,便想开了。去年端午节时,爸、妈和我三人坐一起商量买些东西过节。爸说  也没啥买的,要买就买几样菜,凑合着过了就行。  你老是凑合凑合,你能不能想着日子过在人前头!大过节的,你要凑合倒啥时候?妈立刻接道。  不是我偏要跟你计较,丁儿明年考大学,咱一分钱都没有,要紧细些花。  过节能花多少!与看病吃药相比,还能算花钱吗?再说苦了大半年,连个节都过不起,反倒让人笑话。  最后商定,买一只生鸡。其实,近两年来,每逢端午、中秋,都有一只鸡,过年另外加了一条鱼。  三叔直接将父亲接到他家,这样就有人照顾。婶儿当然也是万分高兴啊,第二天晚上专为父亲做了顿肉菜,爸爸也没忍住,吃得太多,结果,又出事了。  父亲又开始觉得头痛、恶心,随后便趴在炕头上吐个不停。而此时屋里恰好有村里两人来看望父亲,喝醉了酒,在父亲脖子上乱挠,坐在一旁的大伯实在忍无可忍,便破口大骂狗日的东西!你俩来干嘛的?要是再敢动我兄弟一指头你试试!马氏三兄弟性格相似,都寡言少语,长这么大,还从未见过他们之中有一个骂过人,今天是头一回。那两个坏怂,自觉理亏,灰溜溜地跑了。过了会儿,三叔进来,见状,马上联系了辆车,径直送往县保健院。  或许父亲吃不得油腻的东西,但他全然不知啊。再说就我们家经济情况,即便想吃,也没条件呐!这病也不照样得了么?况且父亲在兰州近一个月的时间里,几乎没吃一口东西。正如三叔所言这些日子全凭了几瓶葡萄糖注射液,要不早就饿死了。如今,病好了,回到家,自然要大饱口福。而婶婶也是一片好心,可谁会料到竟弄出这么个糟糕的结果!  舅父是个好人,待老马家不薄,他日我功成名就之时,当倾心相报。当初姐姐和母亲患病时都是他联系大夫治愈的,现在又是父亲。他把姐姐和父亲安排在一个病房里,便于母亲照顾。后来听舅爷说,当时舅父也很犹豫,怕自己没能力治疗,但县医院医药费又那么昂贵,考虑到已经走了一趟兰州,钱估计也没了,而在保健院,钱的问题就不用操心了。因此舅父最后决定冒险一试。不知是谁出的主意,把兰医二院主治医师用的药方拿过来在这儿用药不就简单多了吗?关键是能不能拿到手,人家可是靠它吃饭的呀,要真能拿来,那不等于夺人饭碗吗?行与不行,先试一下再说,总比没辙要强百倍吧,母亲也认为,人心都是肉长的,医生当以救死扶伤为天职,碰巧的是,两天后,药方竟然从兰州寄到了县城,更可喜的是,上面所写的各种药,县城居然样样都有!这下舅父也松了口气,他只是按上面的配药就行。  果然是药到病除啊,我父亲康复有望矣!  考完试,我立马跑去看他俩。姐是17号病床,父亲是18号病床,姑姑、姑父和表姐都在。  爸,您现在咋样了?  现在感觉好多了。 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,可我明明看到他的脸肿得像个皮球似的,感觉能好吗?姐我就没问,要问也是这句话,她的回答可能也是这句话。而事实上,她的脸比父亲的肿的还要大。我就想老马家前世到底做错了什么?让这些命苦人三番五次受折磨。爸一年辛辛苦苦挣了几个钱,都倒进药罐子了。前年、去年两年的苹果、玉米和洋芋共卖了两万八千元,准备供我上大学,这回可都搭进去了,还欠了一屁股债!姑对我说丁儿,你别怕,钱有我们,你只管抓紧念书,待考上大学,封了工作,一个月拿它几万元,还愁没钱?要说句真心话,钱我倒真不担心,纵使父亲拉下几个亿的债,我也不放在心上,儿子照样一分不少还上!只是觉得上天待老马家不公啊!  住院期间,亲戚朋友邻里乡亲都来看望,且不说都带了些什么东西,只要来,便是对病人最大的安慰与鼓励。  要不是过年,本打算再住几天。上次从兰州回来时,可能由于药停得太猛,才闯下那么大祸。这次可再不能出什么差错了。父亲对舅父说  铁旦儿(舅父小名),要不你再给我取些药,我回去后,让村医生挂。  这个疗程挂了12天,够扎实了,而且我已经逐渐给你减少了药量,估计没事。你真要,也只能把其它的药给你,而作用最大的甘露醇,危险性比较大,对血管有伤害,不敢给你。说完,又怕父亲记不住,便在每种药的外包装上注明了怎么吃,啥时候吃,并把需要配兑的药各自装在一个小塑料袋里,防止弄乱。最后他问父亲  过年了,你不打算收拾些东西吗?  这个样子还收拾什么!,只要人病好了,比啥都好,过年的事还没往心上来。  哎那怎么成呢?病虽是病,但年也是年啊,这日子得好好过才对啊!  那天下午,我和妈买了些菜,称了二斤瓜子,鸡、鱼各一只,那是必须的。  终于可以回家了。母亲把病房打扫了一下,我俩将床垫子抬到五楼也就是最顶层的床褥处交还了。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层层叠叠堆满了床垫,全院的床褥都从这儿领取。屋内一妇人正在拆洗病人用过的床单。妈说她虽然穿着白褂,担不是大夫,而是打扫卫生的,性格有些跋扈,爱骂人不要脸。门口写字台上一姑娘正在写作业,大概在上初中吧。妈还说,这是妇人的女儿。如此的话,便对她心生几分同情,都是出家人,也不容易啊!  农历壬辰年腊月二十九,父亲出院,我们四个先回,留下叔结账。  叔是半个初中生,不管在兰州还是在县城,跑这跑那借钱、签字什么的都他干。叔来的时候背个书包,脏兮兮的,那是他几年前上地干活时背干粮的,居然还在!婶儿也真是的,不给洗一洗就让叔背来。在我记忆中,叔的命运要比父亲更苦,家里有八十八岁高龄的老父亲,而且,他的妻子我的婶儿,是天水市清河县人氏,家务活基本不会做,更要命的是,她生不了孩子!虽然这也不能全怪她,但在农村,总让叔在十里八乡抬不起头。  自父亲去兰州之日算起至此次回家其间一个月的时间里,家里的牲口、小狗和老母鸡多亏了爷爷照顾,要不然还有它们今天的日子!我们到家时,爷爷不在。他去了隔壁,那万博亚洲,新万博娱乐manbetx,万博娱乐国际是他四弟、我四爷家。爷爷辈共弟兄九个,我亲爷爷是老大,隔壁老四。他听到我们一家人回来了,便摇晃着从四爷家门口出来,后边由四爷搀扶着很显然,他喝醉了。  踉踉跄跄进了门,他没坐沙发上,而是背靠炕沿,半立着。父母亲都叫他躺在炕上,他却又不。这样,爷爷在中间,父亲居右,我居左。爷爷那天似乎有说不尽的话,打一开始就说,而且又没个逻辑顺序,一会儿说这,一会儿又扯到那儿了,很难明白他说的是什么。当他问父亲多财(父亲小名)儿,病好了没?父亲回答好了,现在没事儿了,放心吧,爸。时,他竟哭了!长叹息说我儿命苦啊!好了就好,好了就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一会儿又问住财儿(三叔小名)哪里去了?让他过来,咱一家人谁也不能少!紧接着又是一阵哭嚎住财儿,我儿命苦啊,没个儿子呜呜呜  不仅在我家,就在整个老马家族中也数他年龄最大,辈分最高。因此,他说什么,没人敢阻拦,唯独四爷劝道  老哥,你说这些干嘛?住财人家有什么不好呢?你喝些酒尽胡说!  他四叔,你不要管我!  妈也说四叔,算了吧,我爸他喝多了,听不进去。  老马家的人就是犟,喝醉了酒更犟,怎么也拉不回来,炕沿上坐的便是一个例子。爷爷见三叔还未来,于是又问我  你叔怎么还不来?天黑了,我还要回家,你打电话,叫他快点,不要磨蹭!  我岂敢不从,只能再打一个,可是无人接听,这不怪我。我猜叔可能正在结账或者在回来的路上。  爷爷让母亲把他吃剩的一些饭留着,自己回去时要带上。那是我上次回来时切碎的猪肠,没有其他调料,只倒了半碗醋,撒了两把盐。我吃了两口,没一点味道,而且太腻,便搁下了。爷爷怕浪费,每顿饭就煮上些,再和两个洋芋,便是他的饭。他还说,猪皮、猪肝、猪肚、猪心和猪肺这些东西挂在屋檩上,被麻雀啄得不像样子,看着可惜,就将麻雀吃剩的顺便也带了过来。我翻开一看,已经长出几根绿毛,味儿也酸溜溜的。他说,自从腊月二十杀了头猪,这几天的日子过得跟神仙一样。妈坚持要将他的碗筷都洗一遍,爷爷却阻止道不用不用,我两三天洗一次,干净得很!  当万博亚洲,新万博娱乐manbetx,万博娱乐国际年姐姐和母亲生病时,我家的一切也都由他料理。奶奶在世时,两人不和,于是爷爷就让叔在院外用朽木单独搭建了一间屋子,从那时起,柴自己劈,水自己担,火自己烧,饭自己做,衣服床单、被褥也自己洗,与奶奶井水不犯河水,至死不相往来。在我心目中,他是勤俭节约的典范,是自强不息的楷模。可是2008年五月份奶奶去世后,他貌似或多或少受了些刺激。前年除夕夜,我哥他的大孙子回来,陪他喝了几盅,喝得酩酊大醉,哭喊着愣是要让我去找奶奶,说奶奶不管他了。唉可怜他院外一人一间屋,屋内一炕一炉火;心不死,气不断;火不灭,烟不散。  记不清是何年何月发生的事儿,爷爷曾上过吊,不过没死成,被婶救下了。近两年来,他安分了许多,只在没人的时候,独自泯上一两口,尝尝那是什么滋味儿。不再和他的一帮兄弟们喝酒闹事,不再因喝多了酒而醉倒在马路边,不再三更半夜时踢门砸门,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儿,路也走不稳,饭也嚼不动,喜欢坐在电视机前一遍又一遍地看孙猴子翻筋斗。  村里消息灵通的,第二天便跑来看望父亲。来的大多数是些老人,或是由于其他原因没来得及在医院看的,这次都来了。其中有一位刘叔,在父亲刚去兰州两天时,一次开车送碳途中翻了车,锁骨被打断,脚也烫伤了。他恢复得快,也来看望父亲。还有位村里的傻子,是跟随别人来的,两手空空,第一个进了门,而且进门就问马丁他爸,你好些了么?爸还没反应过来,翻身一看,奥,原来是这小子!03年夏天,姐去兰州看病,没钱,乡亲们自发捐钱,5块,10块都有。还是这小子,双手捧俩鸡蛋,也没称呼什么,只冲父亲说拿去吧,自家的。  转过年,又到上学的时候了。家里没一分钱,三叔让妈把他卖掉牛的钱拿来先给我报名,怡儿(三叔女儿,是捡来的)上学时他再想办法。妈推辞说  这哪行啊?你在城里租了房,租费那么高,怡儿又是第一年上学,要花的钱还多着呢!死活没拿。  最后只能向大伯求助,大伯有工资,而且儿子在县农行当行长,钱有的是,不过掌柜的比较小气,口张了,未必能借得上。妈也这么认为,但又退一步想,万博亚洲,新万博娱乐manbetx,万博娱乐国际都是一个娘生的,再穷再富,这段血缘关系是无可改变的,兄弟有难,大哥不会袖手旁观的。